我叫赵海生,桑德兰球迷,今年六十七岁。四十多年里,我跟着这支保级弱旅在光明球场哭过笑过,也骂过,也沉默过。有人问,一支总在英超降级边缘打转的球队有什么好看。我说,正因为总在悬崖边,每一分都像命,每一次留下都值得记住。这就是我想说的看台坚守。
我最早看桑德兰是上世纪七十年代。那时父亲带我去罗克公园,后来搬到光明球场。球场边风大,票价不贵,可球队常年在英超和英冠之间来回。我记得凯文·菲利普斯进球后翻跟头,尼阿尔·奎因把球顶进网窝,看台像开了锅。那是我第一次知道,保级队也能让人喊哑嗓子。
真正把心提到嗓子眼的,是二零一四到一五赛季。迪克·阿德沃卡特中途接手,桑德兰排在英超倒数。主场对纽卡斯尔联的德比,我们一比零赢下,杰梅因·迪福的射门钻进死角。那天散场后,没人急着走,老人抱着围巾哭,孩子骑在父亲肩头笑。那一刻,保级不是积分,是整座城的呼吸。

二零一五到一六赛季,萨姆·阿勒代斯来了。球队打法不好看,却硬朗。杰梅因·迪福一次次把不是机会的球送进门。最后一轮前,我们还在算净胜球。客场对沃特福德,我看直播时把茶杯摔了。终场哨响,桑德兰留在英超,我给远在桑德兰的老友打电话,两个人对着话筒唱队歌。
二零一六到一七赛季,大卫·莫耶斯带队,开局就烂。光明球场的气氛一天比一天沉。我们输给伯恩茅斯那天,我坐在看台没骂,只听见旁边老矿工说,孩子,降级也得看。果然,桑德兰垫底降入英冠。那晚我走回家,围巾没摘,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。可第二天,我还是买了英冠套票。
英冠第一年,桑德兰又跌进英甲。朋友笑我,你支持的队成笑话了。我没回嘴,只把旧球衣补了补。那年客场去阿克灵顿,球队大巴晚点,几十个球迷在雨里等。杰克·罗斯后来带队杀进升级附加赛,决赛输给查尔顿竞技,我在酒吧哭得像个孩子。可哭完,还是买了去温布利的车票。
二零二二年的英甲升级附加赛,桑德兰对韦康比流浪者。首回合我紧张得没吃饭,次回合在光明球场,罗斯·斯图尔特进球,看台炸了。亚历克斯·尼尔冲进场边挥拳。终场二比零,我们回英冠。老哥俱乐部平台那晚全城汽车鸣笛,我在阳台上站到凌晨。原来低级别联赛的升级,也能像夺冠一样。
回到英冠后,托尼·莫布雷带队踢出过漂亮足球。二零二二到二三赛季,我们竟拿到附加赛资格。半决赛对卢顿,阿马德·迪亚洛进球时,我以为梦要成真。可最后我们还是输了。看台上没有太多骂声,大家鼓掌,因为这支桑德兰已经超出预期。保级弱旅的快乐,总是短,却真。
为什么我们放不下桑德兰。这座城靠造船和挖煤起家,球队就是星期日的教堂。工厂关门后,看台成了还愿意互相点头的地方。赢球一起吼,输球一起沉默。爷爷带父亲,父亲带我,我带儿子。保级队没有奖杯,可它有代代相传的座位和围巾。这比奖杯更沉。
每场比赛前,酒吧里挤满穿红白条纹的人。老板把电视调到桑德兰,连不喜欢足球的邻居也会问比分。客场更苦,凌晨的火车、冷三明治、输球后的长路。可正是这些苦,让留下的人像亲戚。有一年去伦敦看英超,回程火车取消,二十多人挤在站台唱到天亮。
我父亲走的那年,桑德兰正好保级。葬礼后第二天,我去了光明球场。开场前全场为老球迷鼓掌,我忽然觉得父亲就坐在旁边。那场球我们零比二落后,最后三比二翻盘。旁边小伙子抱住我哭,我笑着拍他背。回家路上我才发现,围巾上全是泪。那场球不是英超,只是一场普通杯赛。
二零二五年五月,桑德兰在温布利踢英冠升级附加赛决赛。雷吉斯·勒布里斯带队,对谢菲尔德联。汤米·沃森最后时刻进球,二比一。我们时隔八年回英超。那天我七十岁,儿子把我扛起来,周围全是哭声和笑声。回英超不等于安全,可我们终于又站上那个舞台。
二零二五到二六赛季,桑德兰在英超还是保级队。对手有钱,我们靠年轻人跑。光明球场每场都满,大家都知道可能输,还是来。我孙子第一次跟我看球,问我为什么支持弱队。我说,强队教你赢,弱队教你活。保级不是失败,是每个周末都不肯先低头。这话他未必懂,可他会记住。
如今桑德兰换了老板,训练基地翻新,球探满世界找年轻人。雷吉斯·勒布里斯说要坚持攻势足球,可英超保级终究残酷。我不预测排名,只续了季票。只要光明球场还在,周六下午我就往那儿走。儿子有时忙,孙子有时闹,我就一个人去,把围巾搭在旁边的空座上。
有人把忠诚写成奖杯数量,我更愿意把它写成一张张旧票根。桑德兰未必年年成功,可它让一座城在失落时还有地方可去。那些保级夜、降级雨、升级泪,早混在一起。等我走不动了,孙子还会替我去光明球场。他会看见红白条纹,也会听见我们这代人留下的吼声。